教育被“五条绳索捆绑”,寸步难行

作者:北京市教育1   发布时间:2018-11-02 14:16   来源:未知


教育被“五条绳索捆绑”,寸步难行


教师并不是不知道要培养“人”,也不是不知道教育要“以人为本”,但是说起来也万分无奈,那把达摩克利斯剑悬在头上,上面有教育局、有校长,有年级组长盯着,边上有家长盯着,前面有高考指挥棒,下面有一心在高考中夺得好成绩的学生。

教育的本质仍是“人”,要培养具有思想、感情的活生生的人。

现在几乎没有哪一个校长说不要“以人为本”,没有哪一个教师说不要“以人为本”,也没有一个家长说,不要把孩子培养成人,但是,在实际又是如何呢?

因为反感读书,未成年的孩子自杀的事数不胜数,造成这种结果的原因当然是多种多样的。我们不能全部归咎于教育,然而教育的缺失肯定是原因之一。

我只想追问,我们的教育怎么了?教育的最终目的,是让人自由生长,是让人性升华,是要让人快乐,而我们的教育却给人带来痛苦,我们的教育是不是出了问题?

五条绳索捆绑了孩子

我们的教育目标出了问题,有五条绳索捆绑着我们的孩子。

第一条绳索是“功利主义驱动”

第一条绳索首先是教育目标出了问题,教育成了功利主义的工具。一切由功利主义在驱动。

教育的终极目的到底是什么?教育的终极目的是使人有健全的人格,健康的心态,有一颗善良的充满爱的心,当然,还要有健康的身体。也就是要活得快乐,活得幸福,活得更有质量。

功利主义最大的危害,正是在于牺牲健全的人格,健康的心态,以及对社会的责任与对他人的爱,专在技能上智力上进行强化训练。

教育不能搞功利主义这个道理,其实古今中外有很多哲人,都说得很清楚。

孔子说:“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也就是说真正的学习是为了自身的修养,成为一个完善的人。他还说:“行有余力,则以学文。”做人是首要的,有余力才去学文。

康德说:“什么是教育的目的,人就是教育的目的。”

爱因斯坦说:“用专业知识教育人是不够的。通过专业教育,他可以成为一种有用的机器,但是不能成为一个和谐发展的人。……否则,他连同他的专业知识,就更像一只受过很好训练的狗,而不像一个和谐发展的人。”

爱因斯坦在这里并不是说不要专业知识,而是说不能以此为终极目的。

法国教育家卢梭250年前就说:大自然希望孩子在以前像个孩子的样子。如果我们打乱了这个次序,我们就会造成一些早熟的果子,他们长得既不丰满也不甜美。而且很快会腐烂。

教育被“五条绳索捆绑”,变得寸步难行

 

 

第二条绳索是“专制主义坐镇”

大家知不知道如今的应试教育出考卷和批考卷是怎么回事?

我参加过高考命题,也担任多年的高考作文阅卷组组长。我们中心组的五个高考阅卷组负责人要把卷子做一遍,结果往往是二人错了、三人对了,或者三人错了、二人对了,几乎没有一道题大家的答案完全相同。

有一次我们的答案竟奇迹般的完全一样,但打开命题人的标准答案一看,怎么样,全错了。你想想,如果说连我们的答案都不对?那么,怎么要求学生呢?

举个例子,上海卷某年出了这样一道题:

请阅读下面这首诗,回答问题:

《送春》

朱弁

风烟节物眼中稀,

三月人犹恋赭衣。

结就客愁云片断,

换回乡梦雨霏微。

小桃山下花初现,

弱柳沙头絮未飞。

把酒送春无别语,

羡君才到便成归。

问:这首诗通过什么和什么(用诗中的句子)写出了春天的什么?

标准答案竟是:通过“花初现”和“絮未飞”写出了春天的“短暂”。

试问:花刚刚开,柳絮还未飞,你怎么就知道春天的短暂?好比,孩子刚刚出生,你怎么知道他是短命的?

其实这首诗,并非写春天的短暂,而是在写作者思乡。春天刚到就回去了,我被捕16年还没回家!所以后面写道:把酒送春无别语,羡君才到便成归。

这是羡春,是思乡,不是在写春天之短暂!可是标准答案就是如此,它是霸王条款,无理可说。古诗如此。现代文的阅读更不必说了。

不仅阅读题,连作文,也有统一的标准,统一答案。

有一年考试,题目是对冰心的一首小诗写评论:

“墙角的花,当你孤芳自赏的时候,世界就变小了”——冰心《繁星春水》。

出题的人一定要同学们批判孤芳自赏的花。有的同学赞美孤芳自赏,说这种洁身自好的精神,总比同流合污好,却一律打不及格。

说是没有读懂原诗,照理“诗无达诂”,只要言之有理都可以,为什么不能这样理解呢?何况,冰心自己怎么说你也不知道

这就是“人”不见了的第二个原因:限制人的自由发展,限制人的个性发展,不让学习者有独立的思考。

在这样的教育下,当然也就没有学习的快乐可言。孩子们失去学习兴趣是必然的。

第三条绳索是“训练主义猖獗”

何为“训练主义”?即为了一个功利的目标,制定出一整套周密的训练体系。学校成了车间中的流水线,每一位不同学科的教师几乎在干同一件事——锻铸、雕凿符合“标准”的零件。

于是应试教育应运而生,要听话,要根据统一标准,不能有自己的思想,更不能有独立的思想、叛逆的思想;只要能够按照上面的规定动作做就行了。于是,就要接受训练,训练主义自然也应运而生。确实,现代社会分工细密,专业繁多,但不应成为机械训练的理由。

教育的本质仍是“人”,要培养具有思想、感情的活生生的人。训练主义的本质是要速成,就像流水线那样。可是,人的精神成长,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达到的。

训练主义,害了多少人。我们的教育创造了一个像在马戏团里训练动物野兽的那样一个环境,通过统一的高考标准,通过这样的教育,把每个人都训练成为没有思想、没有个性的没有独立人格的工具,还谈什么创造能力,实践能力?还谈什么自由的思想,独立的精神?

在这种违背人成长规律的教育下,我们的“人”就这样不见了。杜威说:教学犹如买卖,只有教师积极地卖,没有学生主动的买,买卖没做成,也不会有真正的教学与教育。

孔子说:“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要和,就要允许不同。不同的东西在一起叫和,完全相同,一致通过,叫“同”。

马克思说,我们既然允许玫瑰花和紫罗兰发出不同的芳香,我们为什么不允许思想有不同的声音呢?

教育被“五条绳索捆绑”,变得寸步难行

 

 

第四条绳索“科学主义横行”

在教育界,几乎年年有新的举措、新的理论,而且往往很多打着科学的旗号来折腾。一会儿一期课改,一会儿二期课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要来三期课改了。而每一次所谓课改,又会提出一批口号,出现一批“专家”。

以我之见,这20多年来几乎所有专家们的理论其实也并没有为教育理论增加什么新东西,就语文教育而言,反而把问题越搞越糊涂,离真理更远。

什么成功教育,什么尝试教育,什么优化教育,什么红色教育绿色教育,什么什么教育。教育论文铺天盖地,而且都把它说成是符合科学的先进的教学理论。

有多少篇是有用的?他们不过在制造一批一批文化垃圾、教育垃圾罢了。朝令夕改,美其名曰与时俱进。老教育家吕型伟说,这叫教育的“多动症”。

下面我想特别提出来讲几个当今基础教育界流行的“科学”的观点。结合语文学习特点来剖析一下。

1. 关于授之以渔与授之以鱼的问题

有人说,教育“要授之于渔,不要授之于鱼”。这话听起来很有道理,重要的是要学到抓鱼的方法,方法会了,以后自己抓鱼吃。但是我要问,抓鱼的方法怎么学到,是老师可以凭空传授的灵丹妙药吗?

比如,如何读书有很多方法,每位有成就的人都是好读书,会读书的人,但你问他读书方法,他能讲得出吗?他能传授给你吗?你自己不去读书,怎么学会读书?

其实,大多数老师自己也不见得都有“打渔”的本领和方法,他不过在教学生“做习题”的技巧而已。

2. 关于减负问题

现在媒体上把“减负”叫得震天响。教育部门有规定,谁增加学生的负担,就一票否决,不能评级。教育是复杂的事业,最忌笼统地提口号,搞一刀切。

对减负我们不能机械地看,关键在于是否让他们学有收获,学有兴趣,有收获有兴趣自然就觉得轻松愉快。像现在那样,为了考卷上的几分之差,不断地反复地进行低层次的操练,必然会感到烦躁,感到压力大。

而且对“减负”不能笼统地看,不是说所有的“负担”都要减,人总是要有负担的。读书是苦中找乐的过程,该有的负担不能减少,而不该有的无效的负担则要取消,例如大量的教辅、无穷无尽的习题等等。

于是我们看到了这样一种奇怪的现象:一方面教师为了不撞枪口而表面上不得不减少课时,一方面又为了提高所谓的成绩拼命在加班加点,并且号召学生们去补课去家教。因为他知道如果真的减负成绩下去了,校长那儿也是一票否决制。

减负的目的是增效,是为了孩子更健康地发展。把时间省出来做习题,实际上就是在另一个场合强化应试教育。

3. 关于死记硬背问题

看你记什么,背什么。打人文底子,是饶不过要背要记。死记硬背是可以内化为人文素养的。设想一下,一个能背出一千首诗歌,两百篇古文,读过几十部小说的人,语文素质会不高?

语文学习的规律是死去活来,先死后活。犹太人叫:生吞之功。为了提高人文素养,学生一定要积累背诵一些中国古代的诗文。积累是会有负担的,但这个负担对于学生来说是很有必要。

我教学40年,深知拼命做习题与提高语文水平无关;而大量的阅读、背诵,大量地积累,语文水平便自然提高了。

韩愈云:“无望其速成,无诱于势利。”表面上是增加负担,其实恰恰是提高语文水平的最有效最便捷的途径。关键是要讲效率,凡有效率的做法才是可取的。

4.关于师生互动的问题

现在,上课一定要强调师生互动。而且搬出很多理论,规定上课的几个环节,强调学生必须要有多少问题。有的课简直上成了“满堂问”。规定一定要用多媒体,这又是一种形式主义。

关键是心动,是有所得。只要有所得,一讲到底也不妨,一句不讲也不妨。相反,课堂再热闹,也是枉然。

5. 关于知识和意见问题

把意见当知识考。个人的看法,即使非常正确,也不是知识,而是意见。

现在的考试,大量的选择题,都是出题者的意见,也就是说,他认为这个是对的,他认为这是资产阶级软弱性,他认为这是小资产阶级虚荣心,他认为反映了什么什么!一定要别人按他的答,否则就错了,就扣分。

如今的考卷为什么连本专业的大学教授也答不对,就是因为他们的意见不同。那么,为什么要让学生的看法和你完全一样呢?我毫不夸张的说,如果让学生出题目来考高考命题人,他们也会被烤焦、烤烂。

6. 关于传承与创新问题

对中小学生来说,主要是接受型教育。过分强调创新,并不利于他们的成长,现在连小学生也在侈谈创新,搞什么研究性学习,实践性学习,那是拔苗助长。

十九、二十世纪的英国哲学家怀德海在《教育的目的》一书中写道:“在中学阶段,学生应该伏案学习;在大学里,他该站起来,四面瞭望。”

在小学中学阶段主要是传承性学习,到大学,才是创造性学习。这是一种教育的智慧。他强调,大学应该重视培养学生的智慧。他告诫人们“凡是不重视智慧训练的民族是注定要失败的”。

我们认为不要在中小学过分提倡创新,并不是说不要保护孩子们的灵性。恰恰相反,科学主义是打着科学的旗号,扼杀孩子们的灵性。他们提出,对于学生的思想要正确引导,说写文章一定要有思想性。